辜勝阻:讓粵港澳大灣區成爲引領技術突破的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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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標題:讓粵港澳大灣區成爲引領核心技術突破的創新高地 —— 全國政協副主席、民建中央常務副主席辜勝阻在“中國風險投資論壇”上的講話)

辜勝阻:讓粵港澳大灣區成爲引領技術突破的高地

各位來賓:

我演講的題目是《讓粵港澳大灣區成爲引領核心技術突破的創新高地》。

最近一段時間以來,習近平總書記講得比較多的是核心技術的創新,他強調“核心技術是國之重器”,“核心技術靠化緣是要不來的”。在今年的兩會期間,他在參加廣東代表團審議的時候,提出了“三個第一”的觀點,就是“發展是第一要務、人才是第一資源、創新是第一動力”。

近期發生的“中興事件”表明,我們存在“缺芯少魂”之痛,中國迫切需要加快實現關鍵核心技術的自主可控。

首先我們要看到,產業和科技競爭倒逼我國進入核心技術自主創新的新時代。我會前去北京的一個權威的做風險投資研究的機構調研,他們的數據表明:我國的創業投資大量的投向基於互聯網的商業模式創新領域,對技術創新的支持不夠。我國很多企業熱衷於商業模式的創新,但缺少核心技術的創新。當前要更加註重技術創新,從商業模式創新轉向更大範圍的原創技術和核心技術創新。我們講經濟發展進入新時代,其基本特徵就是經濟轉向高質量發展階段,而實現高質量發展離不開核心技術創新。

最近的“中興事件”可以看出,中國的芯片市場高度依賴進口,尤其是從美國進口。有數據顯示,2017年中國集成電路的進口量高達3770億美元,是同期中國原油進口總額的兩倍多。中國的芯片市場需求佔全球的50%以上,而國產的芯片只能自供8%左右,且主要在低端市場。

當前全國上下都高度關注粵港澳大灣區,我認爲:粵港澳大灣區應該成爲引領核心技術突破的“創新高地”。

現在世界上有三大灣區,一個是紐約灣區,即所謂的“金融灣區”,一個是舊金山灣區,就是“科技灣區”,還有一個是東京灣區,是“產業灣區”。我們現在的粵港澳大灣區應該定位爲世界一流的創新經濟灣區。粵港澳大灣區具有經濟規模龐大、產業體系完備、創新主體高度集聚、環境開放包容等優勢,有條件、有能力打造世界一流的創新經濟灣區,尤其是在技術創新方面,應該成爲我國“彎道超車、換道超車”的主賽場。粵港澳大灣區經濟總量規模較大,發展速度快,爲技術創新奠定了堅實的基礎。2017年,粵港澳大灣區以0.6%的全國土地面積創造了約佔全國12.4%的經濟總量。同時,粵港澳大灣區既有國際金融中心香港,也有中國的“硅谷”深圳,還有製造業基地廣州、東莞等,產業體系完備,可貫穿技術研發到商品化的全過程。粵港澳大灣區擁有豐富的教育與科研資源,集聚了一大批創新型國際化領軍人才,形成了充滿活力的創新創業環境。粵港澳大灣區共有170多所高校,全球百強大學,有5個在大灣區,集聚了一大批高水平的實驗室與科研機構,也集聚了一批高層次的科研人才。統計顯示,近五年粵港澳大灣區的發明專利總量已經超越舊金山灣區,而且差距在逐漸擴大。隨着粵港澳大灣區的交通設施逐漸互聯互通,這將有利於人流、物流、資金流、信息流等各類要素高效便捷流動。此外,粵港澳大灣區“一國”是靠山,“兩制”是特色,有利於實現內聯外通。

深圳是國內最好的創新型城市之一,將可以和硅谷比肩,應該成爲創新型經濟的“龍頭”、“主引擎”、“領頭羊”。改革開放40年來,深圳已經從一個小漁村演變成創新之都。2015年深圳提出要“建成國際化創新型城市”,努力打造國際創客中心和創業之都、創投之都等新的發展目標。風險投資論壇已經移師廣東14年,有13年在深圳。2004年深圳風險投資類機構僅100多家,現在已經三四萬家。全國排名前十的創投機構中深圳有五家,深圳的創投基金和項目等佔全國的近三分之一。

同時,深圳擁有較爲完備的產業鏈,製造一個機器人,在硅谷集齊零部件需要一個星期,而在深圳只需一個下午,且成本相當於硅谷的1%到5%。深圳還是一座擁有350多家上市公司的城市,是大陸擁有PCT專利最多的創新型城市。在創新創業人才方面,深圳有“海歸系”,有8萬多海歸人才;有“孔雀系”,大量內地科研人員到深圳來創新創業;有“深商系”,還有從大企業內部裂變出來創新創業的“裂變系”。多年來,深圳一代代創業者高舉創新大旗,有“80後”的華爲、“90後”的騰訊、“00後”的大疆、“10後”的光啓等。

深圳應該成爲大灣區創新“主引擎”,香港經濟學家張五常講,粵港澳大灣區的龍頭是深圳,再過十年深圳會超越硅谷。諾獎得主羅伯特·席勒認爲,深圳已躋身創新創業的“第一梯隊”。

下面我着重講講粵港澳大灣區協同推進核心技術創新的六大舉措。

首先,要在優勢互補的基礎上推進產學研用的深度整合,發揮大學和科研院所在創新源頭上的作用,打造“研發—轉化—生產”良性循環的創新產業鏈。粵港澳三地在基礎研究、科技成果轉化、科技服務與產品生產方面各有千秋,資源互補性很強,產學研用合作的空間很大。大疆是粵港澳產學研用深度整合的典型案例,其無人機的核心技術來自香港科技大學,公司誕生、成長在深圳,通過產學研用合作,成功實現科技成果產業化。目前,大疆的無人機產業在深圳、全國乃至全世界都佔有重要地位。

第二,要充分發揮科技型大企業的“龍頭”作用,強化大企業在技術創新投入、研發、應用的主體地位,實現大中小企業的協同創新。企業是創新活動的主體,大企業特別是科技型大企業獲取創新資源能力強,是產業技術進步的策源地;研發實力強,是推動產業技術進步和科研成果轉化的主力軍。衆多世界級企業是美國強大科技創新實力的重要支撐。2015年蘋果、谷歌、微軟、亞馬遜、臉譜五大科技公司市值超過俄羅斯國內生產總值,2017年上述五大科技公司總市值超過3.3萬億美元,約爲印度國內生產總值的1.3倍。我國的華爲在技術創新方面做得比較好,近十年研發投入累積超過3130億元,從事研究與開發的人員達8萬人,佔員工總數的45%。華爲海思躋身全球前十大芯片設計公司,開發了具有自主知識產權的麒麟芯片。同時,大企業也是輻射帶動中小企業創新發展的重要力量,是新創企業的黃埔軍校。騰訊、華爲、聯想、百度都是裂變式創新的典型代表。據瞭解,騰訊目前已在全國30個城市建立了衆創空間和孵化平台,有超過600萬創業者在平台註冊,該平台先後孵化了30家上市公司。

第三,要實行開放式合作創新,堅持技術引進與自主創新“兩條腿走路”,統籌利用世界優質科技創新資源,積極融入全球科技創新網絡。“中興事件”發生以後,引發了一系列爭論,有人主張我們要不惜一切代價發展芯片產業,還有人說我們要像研發“兩彈一星”一樣發展我們的芯片產業。我們不能用封閉式的辦法發展我們的芯片產業。習近平總書記強調:自主創新是開放環境下的創新,絕不能關起門來搞,而是要聚四海之氣,借八方之力。我們國家的高鐵實現了技術的突破,最開始也是從國外引進的技術。我們的三峽工程也是先通過引進技術,然後消化吸收,最後實現國產化與自主創新。還有我們的核電也是在開放合作中實現自主創新。

芯片產業離不開全球的分工合作。昨天晚上我跟華爲與中興公司的同志說,我們現在應該把“長板”做長,要形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開放格局,形成“反制”能力。大灣區連接國內國外兩大市場,具有聯通內外、海陸統籌的區位優勢,是國際化程度最高的地區之一,有利於融入全球的創新網絡。現在深圳的企業佈局全球市場,積極參與國際合作,併爲“一帶一路”建設“點贊”,吸引了大量創新資源集聚,比如現在深圳諾貝爾獎得主領銜的科學實驗室達到5家。加快科技創新,推動芯片產業發展,一方面要繼續引進國外先進技術,參與國際科技合作,另一方面要對引進的技術進行消化吸收,不斷提高核心技術競爭力,最終實現自主創新。

第四,要構建具有全球競爭力的人才制度,加快形成良性有序的人才流動機制和創新相容的人才激勵機制,實現“人盡其才、才盡其用、各得其所”。“人才瓶頸”是粵港澳大灣區協同創新面臨的主要問題之一,因此我們要爲創新型人才提供宜居宜業宜研的環境,現在不僅要引人,還要留人、用人、培養人。我們一定要建立健全有利於競相成長各展其能的激勵機制,就是要營造“創業能致富,創新致大富”的環境,構建創業、創新、創富的“金三角”。華爲股權激勵就是一個典型的用激勵機制留住優秀研發人員的例子。科技企業面臨最大的問題之一是人才流失,靠股權激勵,能夠形成一個“金手銬”,留住大量的優秀人才。

第五,要推進大灣區金融市場互聯互通,發揮香港資本市場的獨特優勢,完善面向創新的多層次資本市場,實現技術與資本的有效對接。香港能爲大灣區企業技術創新提供良好的融資平台,截至2017年,已經有1000多家內地企業到港交所上市,市值佔港股市值三分之二。近期港交所提出了IPO“新政”,大力支持內地企業,特別是創新型企業到香港上市,這和美國的納斯達克支持創新的相關政策很像。我們認爲,這個“新政”能極大地支持內地的創新型企業上市融資,例如近期小米將赴港上市。

第六,要促進人才、資本、技術等要素自由流動,搭建一批具有開放性、集聚性和前瞻性的核心技術創新合作平台,優化技術創新生態體系。硅谷憑藉良好的創新生態體系,聚集了各種創新要素,取得了技術創新的重大突破。因此,粵港澳大灣區也應在互惠互利的基礎上,合力打造多主體聯動、要素充裕且流動自由、制度高效協同的技術創新生態系統,協同推進區域創新能力的提高。

核心技術是國之重器,粵港澳大灣區應該成爲推動核心技術實現重大突破的“創新高地”。我剛纔講的六條,總結起來就是“三大兩高一完備”。首先要有大學,充分發揮大學和科研院所在產學研用創新鏈中的作用,硅谷之所以成爲硅谷,是因爲有世界一流的大學,比如斯坦福大學、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等;二要有大企業,特別是高科技企業,核心技術創新要以大企業爲主體;三要大開放,通過開放合作創新,當前,不能封閉起來搞創新;四要有高端人才,特別是要健全高端人才的激勵機制,我們的芯片之所以發展不好,很大程度上是因爲從事芯片的人才收入太低,所以我們一定要強化正向激勵;五要有高效的資本市場,特別是多層次的資本市場和創投;六要有完備的創新生態體系,激發企業家精神和創新活力。

習近平總書記最近講到:創新從來都是九死一生,但我們必須有“亦餘心之所善兮,雖九死其猶未悔”的豪情。對沖技術創新高風險,一定要有金融創新,創新始於技術,成於資本,要打造創業、創新、創投聯動的“鐵三角”。當前政府在風投方面,一定要多減稅、少補貼;更多靠市場化和法治化,少行政干預;疏堵結合,多“疏導”,少“圍堵”;多穩定預期,少應急多變;避免陷入“一放就亂、一管就死”的監管怪圈。

減稅一定要科學合理。剛纔明金主席也講到了,現在政府準備減稅,比如近期出臺的“公司制創業投資企業採取股權投資方式直接投資於種子期、初創期科技型企業滿2年的,可按照投資額的70%在股權持有滿2年的當年抵扣該公司制創業投資企業的應納稅所得額”的稅收優惠政策。但是在減稅的問題上,我們一定要針對創新“九死一生”的特性綜合考慮投資人盈虧收入來減稅。在這方面我們的稅收政策要更進一步改進。

風投機構一定要走出同質化,堅守差異化;走出多元化,堅守專業化;戒急功近利,堅守長期化,更多關注早期;戒單打獨鬥,堅守協同化,風險投資最大的特點就是“衆人拾柴火焰高”;找好“風口”,慎重判斷科學化。

我們的天使投資和VC/PE需要轉型,要從主要支持模式創新,轉向更多支持技術創新,特別是核心技術的創新。這是一個重大的轉變,是適應新時代高質量發展的一個重大轉變。

我的演講就到這裏,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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