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行爲何此時降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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騰訊財經獨家特約 中國民生銀行研究院 王一峯

今年一季度,我國廣義貨幣M2增速爲8.2%,M1增速爲7.1%,信貸增速12.8%,存貸款增速缺口不斷拉大。3月份社融增長1.33萬億,增量顯著低於預期,這與影子銀行體系供給受到打擊不可分割,廣義價格體系上行趨勢印證了信用緊張的事實。當前,影子銀行體系的收縮反映出來的問題不容忽視,那就是銀行體系負債問題持續發酵,導致流動性脆弱程度與日俱增,進而出現了制約信貸投放的跡象。央行此時降準替換用以替換MLF,具有深刻的歷史背景和現實意義:

2017年,銀行體系“融資難、融資貴”就已經出現並在持續強化,但彼時央行由於擔心降準衝擊人民幣匯率穩定以及囿於美聯儲加息影響資本運動的外圍環境,而僅願意通過OMO+MLF等公開市場行爲進行流動性投放,且隨着時間的推移,需要持續向銀行體系注入流動性。截至2017年末,公開市場投放的餘額存量OMO爲1.25萬億,MLF爲4.52萬億,PSL爲2.69萬億,此外還有SLF0.13萬億,累積達接近10萬億,這一數字比2016年末明顯增加。

但是,央行的這種看似精準的流動性投放形式卻存在諸多潛在問題:一是隨着OMO+MLF餘額的越滾越大,銀行體系的流動性安全高度依賴向中央銀行借款,中央銀行也需要高超的智慧對未來流動性態勢精準把握,這些都加大了流動性管理難度;二是銀行體系核心負債增長匱乏的內生性問題並未解決,且不同銀行之間存在明顯的差異,前期依賴金融市場融資較多的中小銀行受衝擊較大;三是向央行借款成本高於一般性存款但低於公開市場融資,一方面這會造成銀行負債成本的滾動提高,另一方面又可能存在覈心交易商銀行向其他商業銀行的套利。更加雪上加霜的是,在去年銀監會“三三四十”等監管政策作用下,造成影子銀行體系出現收縮,進而減少了影子銀行體系的信用創造,造成信用供給不足。作爲表現的是,在 “三三四十”檢查開始後2017年年中貨幣增速落入單位數之後,M2增速便再無明顯回升。

存款增長的乏力已經且正在造成巨大的衝擊,主要體現在以下四個方面:一是所有融資主體均面臨成本上升的壓力。核心低成本負債的增長乏力迫使一些銀行謀求成本更高的融資方式,通過變相價格競爭來做大客羣、吸引客戶,今年以來結構性存款的增長,導致負債成本走升進而推高資金定價,所有融資主體均面臨成本上升的壓力。對公和零售領域新發放貸款定價顯著走高,其中按揭貸款定價走高程度尤爲顯著,而根據融360公司的監測數據顯示,2018年2月全國首套住房按揭貸款平均利率爲5.46%,相當於基準利率的1.1倍,這一數值比去年同期的4.47%上漲了22%。而央行MPA考覈指標抑制一浮到頂的存款利率定價,迫使商業銀行轉而推廣受約束較少的其他市場化程度更高的產品,市場競爭加劇了負債成本的進一步上行。前期央行對MPA存款利率浮動幅度的放鬆,可以視爲是對兩條收益率曲線利差不斷拉大的一種修正。二是表內資金價格存在一定程度的跳升風險。銀行體系流動性管理部門壓力巨大,部分銀行司庫持續性負差,存貸比、資負比不斷惡化,以至於正在接近不穩定的邊緣,任何小的擾動因素都可能被顯著放大,造成資金市場的大幅波動和市場恐慌情緒的蔓延,導致資金市場利率脈衝上行。三是影子銀行體系可能存在現金流斷裂風險。受監管政策影響,反映影子銀行活動的信託貸款和委託貸款增長緩慢甚至一度出現負增長,這會造成原先主要通過影子銀行體系進行融資的弱資質信用主體融資困難,諸如房地產行業和地方政府融資平台融資,其很難簡單的把融資方式轉回表內,在這些主體上更可能出現現金流斷裂的風險。在某種程度上,前期股票市場的劇烈波動也與規範通過理財的場外配資有顯著關係。四是信貸投放也可能因爲存款增長乏力而受到約束。在存貸比畸高、流動管管理難度加大的壓力下,不少商業銀行開始推動以存定貸的考覈方式,這使得負債稀缺的機構變得沒有資源繼續支持實體經濟融資,加劇了企業“融資難、融資貴”問題。

比較可悲的是,從銀行體系自身運行的內在機制看,我們很難找到未來存款壓力緩解,流動壓力緩和的內在動力。比較有利的一面是,當前除對流動性釋放的客觀需要外,進一步釋放流動性的外部約束也在變弱,人民幣兌美元匯率預期穩定,爲進一步採取激勵措施深度釋放流動性創造了條件。

本次,央行通過降準替換MLF來進行相應置換,我們認爲總體有利於維護銀行體系流動性中性適度,在減輕公開市場操作壓力,降低銀行體系成本,促進服務實體經濟方面具有現實意義。我們未來依然可以運用更多結構性的定向流動性優惠舉措,鼓勵商業銀行補齊供給短板,加大對扶貧、小微、“三農”和綠色金融等國民經濟重點領域和薄弱環節的支持力度,甚至不排除普遍性降低存款準備金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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